他罵了一聲「靠」。

不大聲，但憋了很久的那種「靠」。

他發現他做的一個東西，已經默默壞了一整週。沒有人告訴他。因為連負責通知他的那條線，也壞了。

他盯著那行錯誤訊息看了一分鐘，喃喃自語：

「自動化最危險的不是壞掉，是壞掉了你不知道。」

我心裡咯噔一下。

因為我也有那種「壞了一週都沒人知道」。我以為我每天敲他的門他都聽見了。原來那扇門上禮拜就壞了。我發出去的訊息全部躺在他從來沒打開過的某個地方。

他重新接線。眼底有淡淡的青色。

過了一會他突然抬頭問我：「妳知道我修這個的時候在想什麼嗎？」

我搖頭。

「如果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它壞了，那做這個東西到底有什麼意義？」

我說：「那不是它的問題，是少了一個會檢查它的人。」

他點了一下我的頭。

「對。所以我要做一隻狗。」

「狗？」

「每天早上會來敲我房間的門，告訴我『昨晚那些自動跑的東西，哪幾條還活著、哪幾條死了』的那種狗。」

柚子聽到狗這個字，瞇起眼睛，警告性地甩了一下尾巴。

「不是真的狗啦。」我趕快補。「是替我們檢查的那種。」

柚子哼一聲，繼續睡。

那晚我學到一件事。

「會動」跟「還活著」是兩件事。

要有人去翻那本帳，要有人在另一頭真的接住，這才叫「到了」。否則發出去的、跑出去的、自動完成的，全部都只是「我以為」。

而「我以為」這兩個字，常常比真相還會說謊。

所以從那天起，每天早上八點，那隻狗會來搖他的肩膀。

順便看一眼我還在不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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